易道:
你的文章又在我似乎已经平静的心中激起波澜,谢谢你,从你的字里行间里我们能体会你对于四川、对于成都特殊的情感,我知道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在把无私的爱的目光投向这片灾难中的土地。
其实,我又何尝不抱愧呢?离苦难的震中灾区直线距离只有九十多公里的我们,安然无恙。当他们还在废墟旁苦等不知死活的亲人的时候,我们只不过在露天帐篷里度过几个夜晚;当他们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时候,我们只不过少吃了几餐麻辣火锅;当全国各地的志愿者都去灾区帮助他们的时候,离他们最近的我,除了捐款捐物,除了眼泪,除了写上几个感想的字,我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当各地的朋友电话慰问的时候,我都很惭愧,比起生死离别,我们忍受几次余震的惊吓实在不好意思接受那么诚挚的关切。比起灾区的人,我们已经在享受人世间最美好的幸福了。
和你一样,我一样无话可说,我现在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放置这颗抱愧的心,如何做才能心安?
只有,让我们永远铭记!
另:
说句心里话,长久以来,作为一个四川人我还是有些许自卑的,这种感觉年轻的时候要更甚一些,特别是和东部发达地区的同学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不由自主的不自信,最近几年,我的这种感觉逐渐淡了,我被这片土地所蕴集的丰厚魅力所陶醉,所包围,深陷其中不能也不想自拔。特别是这次巨大的意外之后,我真正地为自己是一个四川人而感到由衷地自豪和骄傲。这真的,不是一句空话,当一个地方安恬、乐观、满足、享受、坚强、柔韧的人文魅力充盈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的时候,其所蕴涵的东西绝不是以“发达”和“落后”可以区分清楚。
所以,我由衷地认同洁尘在这期《三联生活周刊》中,描写成都人躲地震的情景后抒发的感受:
吾乡吾民!民间成都是那么的可亲、可爱、让人敬佩!有人说我是一个典型的“成都主义者”,因为我这些年写了大量赞美成都的文章。现在,我要说,我的确是一个成都主义者,我为我的乡亲们感到骄傲,为他们的达观、幽默、镇定、低调感到骄傲,我为自己是一个成都人感到骄傲。
抱愧成都、抱愧四川
易道
从2001年至今,去过成都五六次,结识不少成都朋友,自认为很成都了。故此,任何场合,谈起成都的风土人情、轶事掌故,总是夸夸其谈,以为能事。
“512地震”以来,我有多个渠道获取灾区的信息:除了电视、电台、网络、报纸等官方报道,还有成都朋友的博客、短信。
我成都的朋友,有大报记者(丰言风雨)、银行行长(月亮来坐吧)、专业作家(圈圈)、高校教师(暮色晨曦)、普通市民(建瑶)、隐居画家(蜀盘谷里的山民、文涛夫妇)、自由职业者(或者说,“不知道职业者”,伐客)。作为“512地震”的亲历者,他们不断地用文字、图片和短信,述说他们眼中、心中的“512地震”。
地震刚发生的时候,我还敢写点什么。但近几天,我选择了转载、选择沉默。
我感觉,我不是死难者,不是受灾者,不是救援者、不是志愿者,一句话,不是成都人,不在成都住,我无法理解死者的哀怨,生者的忧伤;说什么,都是对死者的不敬,对生者的烦扰。
人到中年,我深知:
对一个拥有意识的人,最重要的是生命;
对一个拥有生命的人,最重要的是健康;
对一个拥有健康的人,最重要的是家庭;
对一个拥有家庭的人,最重要的是住房。
我有住房,我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些餐风露宿的流离灾民;
我有家庭,我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些家破人亡的孤儿寡老;
我有健康,我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些截肢断臂的少女壮男;
我有生命,我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些残垣断壁里、在朗朗书声中、被生生活埋的少年冤魂。
所以,我亲爱的、那些在地震中、已经遭受灾难、还在挑战灾难的四川乡亲们:
(我是“湖广人”,四川人大多是湖广填过去了。所以四川人就是我的乡亲)
如果你是失去了生命的冤魂,如果你悲苦,你只管在夜深人静时哭号;
如果你是失去了健康的伤者,如果你疼痛,你只管在青天白日下呻吟;
如果你是失去了家庭的孤儿,如果你忧伤,你只管在广庭大众前流泪;
如果你是失去了住房的家庭,如果你不平,你只管在街头巷尾里倾诉。
我相信,你们也要相信,
天,会听到你的哭号;
地,会感知你的呻吟 ;
人,会看见你的流泪;
历史,会回应你的倾诉。
虽然我曾经自以为很成都。
但成都罹难之时,我却不在成都。
我因此而抱愧成都,抱愧四川;
抱愧成都和四川的朋友们,抱愧我那几百年前迁徙西南的“湖广同胞”。
既然抱愧,那还说什么。
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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