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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地栖居

[img]http://images.blogcn.com/2006/12/26/4/daiaimei,20061226729.jpg[/img] 在华西都市报上读到关于韩少功隐居湖南八溪峒的整版文章,很喜欢,立马上当当网定购了他06年十月的新书《山南水北-八溪峒笔记》。 峒字,让我想起了沈从文的《边城》,峒勾画出了湘西美丽的山水图景。在这样的山水中有一座自己的房子,可以种地种花种草,收获蔬菜、豆角、水果,写下自己在乡间的生活和思考,本来就是令人羡慕和向往的事。 不过,向往归向往,实际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人总是会嫌腻于一种常态的生活,对于“围城”外的东西会过度地诗意化,因为我们已经被城市驯养得离不开,一方面厌恶它的压力、拥挤、污浊,但另一方面又已经无比留恋它的热闹和数不胜数的感官生活,所以暂时性地逃避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还可以,让你长时间呆在乡下,和美景做伴,但也同时和孤独、蚊虫做伴,恐怕真得需要毅力。就是韩少功自己的隐居生活也是半年在城市,半年在乡下。 读一读他的文章,倒真是可以让头脑清洁一下。 [img]http://images.blogcn.com/2006/12/26/4/daiaimei,200612267334.jpg[/img]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章:再说草木。 栽下的蜜橘开始大面积挂果。其果无核,极甜,不愧是最新的优良品种。 草木的心性其实各各不一:牵牛花对光亮最敏感,每天早上速开速谢,只在朝霞过墙的那一刻爆出宝石蓝的的礼花,相当于植物的鸡鸣,或者是色彩的早操。桂花最守团队纪律,金黄或银白的花粒,说有,就全树都有,说无,就全树都无,变化只在瞬间,似有共同行动的准确时机和及时联系的局域网络,谁都不得擅自进退。 比较而言,只有月季花最娇生惯养。它们享受了最肥沃的土壤,最敞亮的受阳区位,最频繁殷情的喷药杀虫,还是爱长不长,倦容满面,玩世不恭,好吃懒做。硬要长的话,突然窜出一根长枝,挂上一两朵孤零零的花,就把你给打发掉。 阳转藤自然是最缺德的了。一棵乔木或一棵灌木的突然枯死,往往就是这种草藤围剿的恶果。它的叶子略近薯叶,看似忠厚。这就是它的虚伪。它对其它植物先攀附,后寄生,继之以绞杀,具有势利小人的全套手段。它放出的游走长藤是一条条不动声色的青色飞蛇,探头探脑,伺机而动,对辽阔田野充满着统治称霸的勃勃野心。幸好它终不成大器,否则它完全可能猛扑过来,把行人当作大号的肥美猎物。 我的柴刀每年都得数次与这种长蛇阵过招,以保护我的电话线不被它劫持和压垮。 当一棵树开花的时候,谁说它就不是在微笑——甚至在阳光颤动的一刻笑如成熟女郎,笑得性感而色情?当一片红叶飘落在地的时候,谁说那不是一口哀怨的咯血?当瓜叶转为枯黄甚至枯黑的时候,难道你没有听到它们咳嗽或呻吟?有一些黄色的或紫色的小野花突然在院墙里满地开放,如同一些吵吵闹闹的来客,在目中无人地喧宾夺主。它们在随后的一两年里突然不见踪影,不知去了哪里,留下满园的静寂无声。我只能把这事看作是客人的愤然而去和断然绝交——但不知我在什么事上得罪了它们。 再说我们同时栽下的一些桔树吧。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对它们同样地挖坑同样地修剪同样地追肥,但靠路边的三棵长得很快,眼看就要开花挂果。另有一株,身架子还没长满,也跟着早婚早育,眼看就要衔珠抱玉。但其它几株无精打采,长来长去还是侏儒,还是呆头呆脑,甚至叶子一片片在蜷缩。有一位农妇曾对我说:你要对它们多讲讲话么。你尤其不能分亲疏厚薄,要一碗水端平么——你对它们没好脸色,它们就活得更没有劲头了。 这位农妇还警告,对瓜果的花蕾切不可指指点点,否则它们就会烂心(妻子从此常常对我大声喝斥,防止我在巡视家园时犯禁,对瓜果的动作过于粗鲁无礼)。发现了植物受孕了也不能明说,只能远远地低声告人,否则它们就会气死(妻子从此就要我严守菜园隐私,哪怕回到餐桌前和书房里也只能交换暗语,把“授粉”、“挂果”一类农事说得鬼鬼祟祟)。 我对这些建议半信半疑:几棵草木也有这等心思和如此耳目? 后来才知道,山里的草木似乎都有超强的侦测能力。据说油菜结籽的时候,主人切不可轻言赞美猪油和茶油,否则油菜就会气得空壳率大增。楠竹冒笋的时候,主人也切不可轻言破篾编席一类竹艺,否则竹笋一害怕,就会呆死过去,即使已经冒出泥土,也会黑心烂根。关键时刻,大家都得管住自己的臭嘴。 [img]http://images.blogcn.com/2006/12/26/4/daiaimei,200612267457.jpg[/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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