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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玩意儿”

[img]http://images.blogcn.com/2006/10/19/4/daiaimei,2006101972648.jpg[/img] 突然就想起了爷爷,没有由头地,想起了我的爷爷。在想爷爷的过程中,非常清晰地听到了川剧玩意儿的锣鼓声,还有高亢的长腔,掐指一算,爷爷已经离去快二十年了。 那时,我已经上了大学,寒假回家,一个中午,正在吃饭,九叔敲门进来,他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就是来告诉我们,“你们爷爷死了。”然后,我们放下碗筷,跟着九叔就去了汽车站,到了荣县过水,搭在祖屋的灵堂,远远地就听见了打玩意儿的声音,那镗镗镗、咚咚咚的声音,一定安慰着正在行走的爷爷的灵魂。 爷爷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话不多,有些超脱的人,不象一般的爷爷那样慈祥和细心,但我明白爷爷是很爱我们的,尤其是我。我是他长子的长女,一两年会跟着父母回荣县见他一次,每次见到,他就只是简单问一句,然后就是坐着抽烟,默默地看着我们。只有一次,应该是他去世前一年,那时刚好有一个国际大专辩论会,复旦得了冠军,我一见到爷爷,他就眉开眼笑地跟我说起这个事情,还说,我越看越觉得那个女娃子象我们爱梅呢。在那个五分钟就可以走完的小镇上,爷爷一定跟好多人说起这码事,炫耀着那本不存在的骄傲。 妈妈和婶婶们对爷爷的共同评价是“不理事”,作为六兄妹的长兄,八个儿女(夭折一个)的父亲,更多孙子孙女的爷爷,他本该兢兢业业地打理着这个大家庭,但他没有。他的“不理事”应该是奶奶宠的,这个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的女人,这个我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女人,这个被叔叔婶婶描绘得非常能干的女人,一直宠爷爷宠到她劳累去世。“你奶奶对你爷爷好得很,冬天天冷,起床的时候,你奶奶把你爷爷的衣服抱在怀里暖热,然后才拿给爷爷穿“,婶婶们反复讲起这件事。 没有奶奶的爷爷肯定非常孤独,他依然不理事,家里的事由三叔、六叔他们打理着,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爷爷沉迷进了川剧玩意儿,不是舞台上表演的那种,而是坐唱。开始也许只是常听,后来参与进去打打锣,敲敲鼓,再后来,一个很大的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他要成立一个川剧团。 那应该就是我上大学前不久的事,总之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婶婶们说起来,简直都为爷爷的“不务正业“气愤之极了,反而我的那几个温和的叔叔一言不发,也许他们太了解他们的父亲了。 过水乡川剧团还是成立了,作为团长的爷爷和一两个志同道合的人买戏服、买锣鼓、买道具,然后又去村里招演员。有一个假期我回去,见过那些女演员,年轻得很,还算漂亮,但就是有被选上的很浅的荣耀和骄傲始终挂在脸上。在那里,川剧仍然是主要的文艺形式。爷爷他们能走乡串村地演几年,应该说还是这块喜欢川剧的土壤滋养着。 对于我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梦想了一个童年和少年时期的戏服终于可以穿在身上了。我和妹妹住的祖屋的阁楼上,就堆满了爷爷的戏服,找最漂亮的一件穿上,戴上有假发的头花,甩一甩长袖,做几个动作,真爽啊。弟弟呢,则挥舞着大刀,长枪玩游戏。 后来慢慢地听婶婶们说女演员找爷爷闹工资的事,看戏的人越来越少,爷爷的川剧团举步为艰,果然不久以后,就解散了。那一堆戏服就堆在阁楼上,慢慢布满了灰尘。 也许从那时开始,爷爷就迅速地苍老了,每天泡杯茶,要在茶馆坐一天,还是喜欢听川剧坐唱,但明显话更少了。爷爷很突然地,也很孤单地去世的,儿孙们都在外面,只有一个小孙子为他送了终。叔叔们请来了县城最大的川剧坐唱班子,在爷爷的灵堂前唱了三天,那是小镇上少有的大场面。很多认识爷爷的乡里人,都来给爷爷送行。 我想,我现在非常能够理解爷爷,我敢肯定他是B型血,自由的不受羁绊的激情,现在也流淌在我的血管里。 爷爷现在在天上,继续被奶奶疼着,依然酷爱着他的玩意儿,他在打玩意儿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个忠实的听众——他的儿子,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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