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小说家写不出的爱情》


  看了西门媚的这篇书评,我忙不跌地要去读这本法莫道不消魂国作家高兹的《致D》了。
   
而且译者是我一直喜欢的上海华师大的法语文学老师——袁筱一。



小说家写不出的爱情
  
  西门媚/

zhiD
  


  (图为高兹夫妇)
  
  作家能想象的最好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在小说里,最好的爱情,是波折丛生,历尽艰险,力排众议,超越世俗的;最好的爱情,是不能实现的,是一人逝去,留一人思念的;最好的爱情,是从相爱到结婚,止于结婚的。
  所以,爱情小说,就是这几个套路,总是相爱的时候万分艰难,最后,要么生死相隔,就算是喜剧,也不过是讲到大团圆,讲到终于结婚。
  爱情小说就像童话一样,是不讲婚后生活的。作家们都认为,婚后生活是平淡庸常的,是会消磨掉爱情的。
  不单是作家这样想,普通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通常人们爱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不少人结婚后,得赶紧生个孩子,来作为婚姻的维系。
  但我们想象抵达不了的地方,是生活的真实。
  我的这番感慨,起因于我刚刚读的这本书——《致D》。
  这是一本薄薄的书,它只是一封信,是八十四岁的法莫道不消魂国哲学家安德烈高兹写给身患绝症的妻子多丽娜的一封信。它只是一封写给爱人的情书,它不是一本小说,也不是传记,不是谈论哲理的文章。
  但它却比爱情小说更加让人感动,比传记更真实,比作者其它的哲学文章流传更广。
  作者是这样开篇的:很快你就八十二岁了,身高缩短了六厘米,体重只有四十五公斤。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丽、幽雅,令我心动。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五十八个年头,而我对你的爱愈发浓烈。我的胸口又有了这恼人的空茫,只有你灼热的身体依偎在我怀里时,它才能被填满。
  作者浓情如酒,他追述他们最开始的相识、相恋,一点一滴,回忆两人如何相处,妻子如何辅助他的事业,更如何教会他去爱,如何去爱人,如何去爱生活,作者回首一生,在信中也为曾经的一些小事向妻子道歉。他回溯他们共同渡过的一些艰难的岁月,而艰难的岁月令他们情感弥坚。

  他们拥有的不止是一份男欢女爱的情感,也有高度的思想认同。作者说:我们有相同的价值观,我是说,在什么能够赋予生活的意义的问题上,我们有相同的想法。他们都喜爱朴素的物质生活,对精神生活有着很高的追求,而且,作者也谈到,也因为他们的道德观相同,所以,他们携手迎接五月风暴等一系列事件。
  相信每一位读者都会羡慕这对爱侣。
  有了这份情感,就能面对人世的任何风浪。作者以这份情感作为自己避世的港湾。
  在这一点上,很有点像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的结尾,托马斯和妻子住到乡下,远离尘世,最后过了一段美好的田园生活。
  但高兹和妻子更加幸运,因为他们不需要逃离城市,有了这份稳定的持久生长的情感,心即田园。
  这种滋养人的情感,也需要人去滋养。作者讲到的他如何向妻子学会了爱与相处,这可以算是他们的秘籍了。
  这几天我读了崔卫平的诗,也读到她深情而调皮地描写她丈夫的文章,里面都透出真挚的爱情。
  她在诗作《又见雪,又见雪——给丈夫》里写道:
  “……这个早晨 / 属于你与我 / 让我们复习 / 年久日深的爱情/ 拾起那些 / 掉在地上的时间 / 放上那张 / Eleni Karaindrou / 为安哲罗普洛斯 /《尤利西斯的凝视》/ 而写的音乐 / 宁静 悠远 / 和忧伤 / 绵延起伏 / 天地之间的呼吸 / 人体之间的呼吸 / 是诉说 / 也是祈祷 / 像钟声 / 也像回声……”
  这一段诗句,安宁而美好,也说出了他们爱的真谛。整首诗都在描写这样的时刻:听音乐、看雪、还关心整个世界,这样,复习爱情,而爱情年久日深。

  这样的爱情,就是小说家无法描写的爱情。没有戏剧冲突,只有日复一日的加深,从每个细节,每个眼神,每句话语,到达更深的沟通和理解。
  好到这种程度的爱情,我所知并不多,在我心目中,林达夫妇是一对,崔卫平夫妇是一对,安德烈高兹夫妇是一对,王小波、李银河是一对,只可惜王小波英年早逝,留下李银河面对寂寞而艰难的岁月。
  从这几对身上,也能找到一些共通的特点。他们不仅仅是两情相悦,不仅仅是兴趣相投,他们同时还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都是心灵丰富的人。两人有共同的理想,他们的精神有上升的无限空间。他们相信人性的美好,彼此都肯慷慨付出,他们相信爱情,懂得维护和培养这份情感。
  我还读到崔卫平的另一篇文章《你的腹中有一千道光芒》,她在讲述个人的思想解放之前,先谈到了爱情。
  她说:爱情不是一个人自己怀抱着的某个东西,不是这个人的私藏品,也不是他的某个秘密享受。称之为爱情,当然总是双方的,因而需要向对方显示……两个人之间,远远不仅是我爱你那几句话。在感情状态中,世界像是被涂抹了烈性酒,每个事物都有一种离开地面的姿态,再度焕发出别一番面貌。……在爱情中,人们感到自己更加轻盈纯净,也更加开阔深沉。在爱情中人们接受洗礼、刷新、锻造。
  崔卫平讲到的这个,其实如同高兹的这封信体现出来的,是在爱情中两人的成长和丰富,两人一点一滴的灵魂融合的过程。

  作家在小说中讲不了这个,因为这实在是个漫长而细微的过程,是生命成长的每一个片刻,除了自己,旁人很难观摩和体会。
  安德烈高兹和病得的妻子在信中约定,来生仍在一起。此后不久,他们打开煤气,双双诀别人世。这也成为一个完美的人生谢幕,一个完美的爱情传奇。
  在这样的人间奇迹面前,小说就显得无力了,小说家抒写不了这种由日子堆积起来的,有无穷生命力的爱情。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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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转帖《小说家写不出的爱情》

  1. 文涛 says:

    看过《致D》,很感慨。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2. 文涛 says: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卓文君写的。
    可惜,前面还有两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所谓至境,只有梦想中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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