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牢笼(转帖)

 


       看了一鸥的这篇文字,很震撼,很感动。


        她从一部影片谈开,关于仇恨,关于报复,关于仇恨者给自己打造的时间的牢笼。


        也许,应该有一种方式,从牢笼中走出去。
  
    时间的牢笼
  
              一鸥
  

  阿根廷电影《谜一样的双眼》在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竞争中,爆得冷门,击败呼声很高的以色列电影《白丝带》,获得了奖项。

时间的牢笼
  
   《谜一样的双眼》里面包含了一个畅销影片的五要素:犯罪,悬疑,政治,爱情,复仇。故事开始于上世纪70年代,在一个温暖明亮的早晨,检察官本杰明被新进的美丽同事艾伦所吸引,心猿意马之际,接到通知,万般不情愿地来到凶案现场,立刻就被眼前的惨状震撼了。受害者莉莉安娜新婚燕尔,被人奸杀在家中,现场惨不忍睹。在找不到真凶的情况下,他的上司利马农竟然拿两个非法移民来顶罪。正直的本杰明在上司的刁难和打压下,执着地进行艰苦的调查。终于在一年半以后,找到了真凶戈麦斯。没有想到,法院已经宣判了戈麦斯的刑期,而上司利马农居然依仗权势,从监狱里释放了戈麦斯,让戈麦斯做他的随从走狗,本杰明悲愤无奈地看着戈麦斯佩戴着武器大摇大摆地出入于司佳节又重阳法机关。无奈之下,本杰明只好远走他乡。25年的光阴,本杰明已经白发苍苍,但是戈麦斯这个案子始终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已经退休了,他想写一篇小说,记录曾经的历史。
  莫拉莱斯是受害者莉莉安娜的丈夫,身份是一个银行职员。他和莉莉安娜本来可以成为这个城市中典型的幸福家庭,然而,新婚没几天,莉莉安娜就被害了。按理说,莫拉莱斯在片子中的戏份并不重,他也不是主角,但他有限的几场戏却几乎承载了片子所要表达的所有情感。
  按照本杰明的话来说,莫拉莱斯的生命在莉莉安娜横死的那一刻便停止了。整整25年,他只活在妻子被害的那一天,他的生活只剩下了一件事——为爱妻复仇。为了找到杀害妻子的真凶,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每天下班后坐在火车站观察来来往往的面孔。
  本杰明在车站遇见莫拉莱斯,他们有如下的一段对话:
  ——“告诉我,我们找到这个家伙后,他会怎么样?”
  ——“强奸和谋杀罪,不过他还是会活着的,无期。我们没有死刑。”
  ——“我不认可死刑。”
  ——“我也不。我觉得也许死刑对他来说是一种惩罚。”
  ——“惩罚?他们会奸杀他吗?不,他们会给他注射,他只要睡一下就死了。这本来就不公平。”
  ……
  不公平!?这是莫拉莱斯内心复仇的基本动因。爱妻被杀,生活被毁,不能便宜地用一颗子佳节又重阳弹或是一把刀就利落解决,莉莉安娜受的苦,应该让戈麦斯百倍千倍地偿还。
  电影结束的时候,本杰明在偏远小镇找到了莫拉莱斯。莫拉莱斯谎称他已经将戈麦斯杀死并抛尸,心存疑惑的本杰明终于发现了真莫道不消魂相——戈麦斯没有死,莫拉莱斯抓到了戈麦斯,囚禁在自家后院25年。为了复仇,莫拉莱斯25年来离群索居,孤独度日。莫拉莱斯的房子在树林深处,渺无人迹,那么空旷,巨大,没有生气,架子上莉莉安娜曼妙的笑容定格在新婚一刻,是这所房子里唯一的光芒。
  莫拉莱斯用私刑来复仇,让他的仇人在牢笼中孤独到死。片尾的长镜头里,三个男人,戈麦斯,本杰明,莫拉莱斯,铁栏内外,相互凝视,电影画面的含义不言而喻:三个男人都被时间的牢笼囚禁。
  时间的牢笼对于一个伤痕累累的国家来说,是难以忘却的历史。1976年,阿根廷发生了被称作“肮脏战争”的军人政变,无数不同政见者及无辜群众惨遭暗东篱把酒黄昏后杀、绑架和囚禁,军人政府在独半夜凉初透裁期间制造了30,000“失踪者”的人间蒸发。军人独半夜凉初透裁者们不仅使许多为人父母的左翼人士、进步青年“失踪”,而且还偷走了他们的孩子,包括刚出生的婴儿……失踪,这个暧昧的政治词汇,就是秘密杀害的同义词。这段血色历史在阿根廷人民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创伤。直到近些年,阿根廷政府才开始渐渐正视这段历史,审理和判决相关罪犯,对死难者进行哀悼。
  阿根廷女歌手梅塞德斯•索萨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里唱过一首歌,描述了人们沉重的心情:
    
    谁说一切都已了结?
    我来献上我的一颗心。
    多少鲜血随波流去,
    我来献上我的一颗心。
    
    用心来交谈并不轻松,
    我知道它的含义,
    那是用爱的尖刀打开胸膛,
    剜出深藏的灵魂。
    
    穷人的月亮永远睁着眼睛,
    我来献上我的一颗心,
    月亮她像一个万古不变的证明,
    我来献上我的一颗心。
    
    当远近再没有旁人,
    我来献上我的一颗心,
    当卫星失去效应,
    我来献上我的一颗心。
    
    我要讲述各个国度和各种希望,
    我要为生命讲述一切,
    我要讲改变我们的家园,
    我要讲改变她就是为了改变她再没有别的目的。
    
    谁说一切都已了结?
    我来献上我的一颗心。
  
  历史的变化证实了阿根廷女歌手的预半夜凉初透言:一切不会了结。现在的阿根廷应该是冰化雪消了,但是,冰雪曾经覆盖过的肮脏,也会愈发清晰可见。在当今这个背着文化包袱的世界上,政治越来越多地影响了普通民众的生活,“象常青藤爬上我旧日的苦难,依旧爬上潮湿的墙壁。。”(聂鲁达诗句)近年来几乎所有阿根廷著名的电影都不能不涉及这段历史。惟其如此,《谜一样的眼睛》才在畅销元素下透出深深的哀伤,历史伤痛造就了时间的牢笼,让剧情在胶着的状态中,欲说还休,欲罢不能。这也是我一直喜欢阿根廷电影的原因吧,因为我生活的土地,也有和阿根廷相似的背景,有时候忘情欢笑,也会觉察到一丝历史的凄楚埋伏在笑纹里面。
  不要用暴力来裁判世界。但是,莫拉莱斯怎么办?对待杀妻之仇的凶犯,他可以做什么?
  想起了前几天和老同学在网上相遇的一段对话,哎哎,有点说远了,和影评没多少关系了。但是我突然很想说完,所以还是让我把它写下来吧。
  老同学说,他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写的文章很有冲击力,发给我看了。
  是关于 ** 事件的,其中谈到 ** 的死刑时她说:
   “马家爵只是个孩子,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步走错,赔进整个生命的可怜的孩子。只是和别的做错事的孩子不同的是,他已经没有悔改的机会了。。。。。。既然去者已去,再多的仇恨与不原谅又能否换回他们失去的生命?
  。。。。。。。。。。。
  在这篇文章中,作者说“ ** 已经没有悔改的机会了”,确实如此。杀人者固然应该受到惩罚,惩罚与被惩罚,其实有时候就是事物的两面。莫拉莱斯给凶手建起囚牢,其实也给自己戴上了枷锁。
  死刑的意义究竟何在?如果只是杀人偿命,是否太简单了一点?一报还一报,这是最原始的法则,也许我们说,是杀鸡给猴看。但是对非猴非鸡的生者和后来者,有没有警醒,有没有意义?
  我立刻联想到最近读到的《随笔》里的文章,里面谈到了普方协会。
  “2000年4月1日深夜,来自江苏北部沭阳县的4个失业青年潜入南京一栋别墅行窃,被发现后,他们持刀杀害了屋主德国人普方(时任中德合资扬州亚星——奔驰公司外方副总经理)及其妻子、儿子和女儿。案发后,4名18岁~21岁的凶手随即被捕,后被法院判处死刑。
  案发后,普方的母亲从德国赶到南京,在了解案情之后,老人作出一个让中国人觉得很陌生的决定———她写信给地方法院,表示不希望判4个年轻人死刑。
  ‘德国没有死刑。’在南京经营德国餐厅和甜品店10多年的贺杰克解释说,‘我们会觉得,他们的死不能改变现实。’
   庭审中的一个细节给参加旁听的德国侨民触动很深,那4个来自苏北农村的年轻人都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没有正式的工作。就在那年11月,在南京居住的一些德国人及其他外国侨民设立了纪念普方一家的协会,命名为“普方协会”,自此致力于改变江苏贫困地区儿童的生活状况。协会用募集到的捐款为苏北 贫困家庭的孩子支付学费,希望他们能完成中国法律规定的9年制义务教育,为他们走上“自主而充实”的人生道路创造机会。 这一举动默默延续了9年,虽然已有超过500名的中国贫困学生因此圆了求学梦,但它至今鲜为人知。
  

普方学校
  
    普方协会的志愿者和苏北学生在一起。
  
  这些德国人看清楚了普方一家被杀这一不幸事件发生的原因。假如那四个来自沭阳县的年轻人曾经有过受教育的机会,能够通过正当的途径维持生计,他们就不至于成为窃贼和杀人犯吧。严刑峻法可以起一些震慑的作用,但对于解决青年人的求学和就业这样的社会问题却是无能为力的。普方协会资助贫困学生的学费,使他们不因为贫穷而失去入学的机会,这倒是一个正本清源的办法。我不知道这个普方协会将会存在多长的时间,但是我可以说,这精神,将是一块永世长存的纪念碑。有了普方协会,有了普方协会的工作和成绩,就可以说,普方一家的横死,并不是毫无价值的了。甚至四名罪犯的伏法,也起了促成此事的作用。这八个人以不同的形式丧失了生命,却都意外地获得了积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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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时间的牢笼(转帖)

  1. 中博网友 says:

    好文章!

    仇恨容易,放下仇恨却难,什么时候大家都能这样宽仁,那社会也就离文明进步不远了.

  2. 中博网友 says:

    当"罪恶"还弥漫在空气中,当"善良'还是"恶"的垫脚石,放弃对"恶"的铲除,就是对"善良"的消灭.
    西化的思维之根,永远难以立足于中国的土壤.真的把这种感动演化为现实,我们会生活在一个噩梦般的世界.
    说实话,这种小资的情感释放,应该关闭在闺房里自我感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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